
位于滇池边的茨巷河前置库塘一景(3月19日摄)。这座蓄水量约五十万立方米的调蓄塘,是“三水共治”体系中的一个重要节点。本组图片均为新华每日电讯记者胡超摄
位于滇池南岸的昆明市晋宁区上蒜镇上蒜村,花卉种植户刘涛用水卡在智能刷卡机上轻轻一刷,细密的水流便从滴灌装置中均匀洒向玫瑰花根部。不到10分钟,花田便完成灌溉。
“既智能,又方便,用水量十分精准,不像过去大水漫灌。”刘涛说,前几年,同样的活计要折腾大半天,靠抽水灌溉,费时费力,用水也不节约。
刘涛等村民的用水变化,源自晋宁区开展滇池流域深化农业水价综合改革及现代化灌区建设的效果:坚持节水、生态、富民协同发展,通过水权制度创新、技术赋能、生态保护等手段,推动农业灌溉方式由粗放取水向精准用水转变、农田尾水由直排入湖向循环回用转变,探索节水增效、减污护湖、富民兴业协同推进的新路子。

滇池日出美景(1月1日摄)。
田间地头有了“农田自来水”
晋宁区位于滇池西南岸,耕地面积逾28万亩,蔬菜和花卉种植面积大。作为滇池流域重要农业区,这里一头连着产业发展,一头连着湖泊保护。
过去,由于滇池保护治理与农业产业发展矛盾,群众用水观念落后、节水意识及生态保护意识不强,农业灌溉方式粗放,既影响生产效率,也给生态治理带来压力。
刘涛种植多头玫瑰已有多年。这些年浇水方式的变化,他是见证者,也是改革的受益者。“以前,靠深水井抽水浇地,每亩一年光电费就要100元左右,还要交49元一亩的水费。”刘涛说,灌溉效率还不高,抽水设备来回倒腾,光准备就要半天,设备还经常坏。浇水时大水漫灌,很多水都顺着沟渠流走了,农田尾水还流进滇池。

在地处滇池南岸的昆明市晋宁区上蒜镇上蒜村,花卉种植户刘涛用水卡在智能刷卡机上刷卡(3月19日摄)。
如今,刘涛经营着3个连排大棚,总面积10亩,花田旁就建有智能表箱,控制着管网,大棚里设有智能取水和滴灌系统,刷卡即可自动供水,水顺着管网直达作物根部。“现在刷一下卡,就能浇水。”他说,采用滴灌后,浇水省时省力,又节水。
这样的变化,不只发生在花田里。上蒜镇蔬菜种植大户罗勤华在20亩地、37个大棚里种植蔬菜。过去浇水靠经验,现在有了管网供水和精准灌溉,算下来用水量可节省约三分之一。“过去水费收费实行‘一口价’,农户节水意识相对淡薄,水费计收率也不高。”
“粗放灌溉造成水资源浪费,还让大量挟带污染物的农田尾水顺着沟渠外排,给滇池生态带来压力。”上蒜镇党委书记张卿说,通过“水价改革+智能灌溉+三水共治”组合推进,既方便群众灌溉,也让大家逐步形成“用多少水、花多少钱”的观念,节水意识明显增强。
围绕现代化灌区建设,晋宁区实施主干管网和田间“毛细血管”工程建设,推动供水管网从水源延伸到田间地头。晋宁区河(湖)长制办公室主任高云坤说,项目区现已实现部分区域24小时供水,过去靠抽水机取水的方式正逐步被智能取水替代。农户刷卡或通过手机终端即可控制灌溉,用水更稳定、更精准,也更省心。
对许多村民来说,农业水价综合改革及现代化灌区建设带来的直观变化是田里有了像“自来水”一样方便的灌溉用水。张卿说,表面看,改变的是浇水方式;往深处看,改变的则是滇池湖畔农业生产的用水逻辑。

滇池景色(1月22日摄)。
“三水共治”为滇池减负
晋宁区拥有53公里滇池湖岸线,是典型的环湖农业区,长期面临保护与发展的双重压力:水资源分布不均,供需矛盾突出;田间配套及计量设施不完善,信息化水平较低;缺乏市场化运营主体,法治化保障体系尚不健全,农业灌溉节水增效和面源污染治理难以统筹推进。
为破解难题,晋宁区把深化农业水价综合改革和现代化灌区建设结合起来,着力推行初期雨水、农田尾水、水质净化厂中水“三水共治”的节流减污措施。高云坤说,通过“拦、蓄、净、用”一体推进,回收利用农田尾水、初期雨水和水质净化厂中水,构建“源头减量、过程控制、末端兜底”全链条治理体系,切实减少滇池取水量与入湖污染负荷。
据介绍,灌区的再生水利用项目建设输水管道约56.73千米、泵站22座、水质监测设备4套,通过管道化供水,精准灌溉,实现源头减量;通过塘体收集,调蓄利用,实现过程控制;通过终端沟渠拦截,应收尽收,实现末端兜底。
茨巷河前置库塘旁立着一块十分醒目的标牌,上面写着“引市场活水 兴现代灌区 护滇池生态”。塘内碧波荡漾,种植的水生植物静静吸附着水中的污染物。这座蓄水量约50万立方米的调蓄塘,是“三水共治”体系中的一个重要节点。每逢降雨,带着泥沙、肥料残留的初期雨水和农田尾水,便会顺着沟渠流入项目区已建成的调蓄库塘中。

这是位于环滇绿道旁的牛恋下湾心回用泵站。
“这些水进入塘里后,要经过沉淀、植物净化等多道工序,半个月左右就能达到灌溉标准。”高云坤说,净化后的水再由新建泵站提升至灌区高位水池,顺着纵横交错的输水管网重新流向农田,实现循环利用。
项目区紧邻滇池,建有约10公里长的环滇绿道,挨着绿道建有收集沟和库塘湿地。在绿道一侧的牛恋下湾心回用泵站有两个站房。老泵站是村里自建,以前用于把尾水、雨水排入滇池,现已停用。新泵站是此次项目新建,用于抽取农田尾水和初期雨水到茨巷河前置库塘,经处理后循环利用。“这套系统,让原本可能直排入湖的水慢下来、净起来、再用上。”高云坤说,还有两个水质净化厂的中水也通过管道收集到调蓄库塘,用于灌溉。过去容易顺着沟渠外排滇池的农田尾水,如今大多先进入调蓄塘沉淀净化,再并入供水管网回用。
晋宁区农业农村局副局长胡蝶说,项目以节水减排并重为出发点,把初期雨水、农田尾水、水质净化厂中水等统筹纳入循环利用体系,与高效节水管网形成完整通道,努力实现农业生产与流域治理“双赢”。
据介绍,项目建成后,预计年节约水量约2380万立方米,“三水”回用量约1420万立方米,两项合计可减少滇池取水量约3800万立方米。同时,项目还可有效削减农业面源污染负荷,预计每年减少化学需氧量入河量约112.48吨、氨氮约8.15吨、总磷约3.06吨。
专家认为,晋宁的探索意义,不仅在于“省了多少水”,更在于破解了农业发展和滇池保护之间较为突出的矛盾,让农业从“向湖要水”转向在节水、减排中反哺湖泊治理。

在地处滇池南岸的昆明市晋宁区上蒜镇上蒜村,花卉种植户刘涛查看自家花田的灌溉情况(3月19日摄)。
湖畔农业用水秩序正在重塑
晋宁区在推进现代化灌区建设中,不只是“修管网、建泵站”,更同步推进农业水价综合改革,着力重塑农业用水秩序。
据介绍,晋宁区滇池流域深化农业水价综合改革及现代化灌区建设项目总建设面积7.37万亩,涉及2个乡镇(街道)、36个村委会、8.48万人,总投资2.41亿元,其中现代化灌区建设项目1.49亿元,再生水利用项目0.92亿元。高云坤说,项目已累计完成4.37万亩现代化灌区建设,剩余3万亩现代化灌区和再生水利用项目正加快推进。
与以往单纯建工程不同,晋宁区探索建立了一整套制度机制,包括水价形成机制、初始水权分配机制、精准补贴及节水奖励机制、群众参与及工程管护机制、法治化保障机制、专业化市场主体参与建设及运营机制、生态保护补偿机制等。
其中,最关键的是把“水”真正纳入计量、定额和约束体系。按照改革设计,项目区将建立与投融资体制相适应的水价形成机制,实行定额内按价计费、超定额累进加价;同时,将农业初始水权细化到户,项目区用水户初始水权为450立方米/亩,节余水量可依法交易,交易不出去的节余部分由政府回购。对节水行为给予奖励,对低附加值粮食种植户给予精准补贴,引导各类用水主体逐步形成节水导向。

这是滇池边约10公里长的环滇绿道一景(3月19日摄)。
围绕“谁来建、谁来管、谁来运”,晋宁区还创新“投融建管营”模式,以晋宁区国资运营公司为项目实施主体,采用“EPC+O”合作模式,招选大禹节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组成项目实施联合体,解决项目实施缺资金、缺技术、缺效率的问题,实现设计、施工与运营同步推进。高云坤说,这有效打通设计、施工、运营之间的衔接堵点,与此同时,还逐步形成“主管部门+企业+村级集体经济组织+农户”的统建共管新模式,明确水源工程、骨干管网、田间设施三级管护责任。
在晋城灌区指挥中心的运营管理平台系统的大屏上,各个二级智能水表和泵站所处的位置清晰地显现。大禹公司晋城灌区运维现场负责人飞懿说,我们通过系统可掌握每一个水表的运行状态、用水情况。现在,灌区内一改大水漫灌、大水大肥、有污染也没节水意识的状态,大家高效用水,有效节水,并降污减排。
在法治化保障方面,晋宁区提出“供水有保障的灌区禁止使用自备水源作为灌溉用水”,并按照“水到井封”原则,推进无序取水清理整治,坚决取缔非法取用水行为,减少无序取水对生态环境的影响。
通过项目的实施,灌溉与施肥做到精准化,入滇污染负荷大幅削减;提高作物产量及品质,增产花卉约184.35万株、蔬菜约1.48万吨,增产效益约4400万元……机制的建立让生态账、经济账更加清晰。另外,区域内的自然景观更加优美,水质更加优良,为旅居者提供了更舒适、健康的居住环境。刘涛说,现在田间24小时可以供水,用水很便利。
“政府节水、农民增收、农业增产、企业增效”,这正是晋宁现代化灌区的写照。高云坤说,随着更多管网延伸到田间地头、更多尾水实现循环回用,我们在滇池畔正走出一条“节水、生态、富民”协同发展的新路。(记者王长山 赵珮然)